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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栖梧废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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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檐之下,夜间换防的军士整整齐齐走过,却没有一人抬头来看,似是熟视无睹。

顾逸就这么安静地站着,等她笑完,才道:“宫中四十余年也不曾见钟离小妹。今夜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,令您也忍不住现身吗?”

被称为钟离小妹的女子止住笑声,道:“是啊,能令少师大人衣衫不整、连夜奔驰于城头的小姑娘,当然是很有趣的了。”

顾逸无言以对。

敢情,这些老家伙们,四十余年关在宫里无聊得透了。

看他的笑话,现在便成了他们最大乐趣。

看来,这宫中有趣的人和事情,还真是太少。

他决定给老东西们点压力,不能宫中大事小事所有压力一个人扛,不动声色地道:“她可是兰陵刺者。”

钟离小妹摊开双手,笑道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她行刺了?她是动刀了还是动枪了,喊打了还是喊杀了?”

顾逸:……

钟离小妹也斜了一眼他,凉凉地道:“说实话,就算她行刺少师大人,我们也是管不着的。实情就是她只要没行刺皇帝,都不归我们管。不然宫里厨子互殴,军士打架,难道也归我们管不成?”

顾逸:……

他转身欲回前朝崇极殿。

崇极殿的金陵台,便是本朝开国第一人,少师顾逸栖止之所。

因他无家眷,无亲人,孑然一身,又受当今皇帝谢朗、太子谢迢信重,朝政大小事都时常垂询,故此以臣僚之身而栖止宫中。他亦是唯一一人。

方才,他就是自金陵台匆忙奔出,迅速取最近路线赶往内宫,以截下那顽皮少女的。

从她进入宫中开始,她的日常处所方位变化,便都在他的感应之中。

她如果想到他,这感应就会更强烈点儿。

……这是一种既怪异,又有点儿亲切的感觉。

毕竟,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人和他存在这种联结了。

顾逸刚转过身,却发现紫衣飘飘的钟离小妹换了个方向,在空中将他拦住。

隔着华丽幽暗的面纱,亦会有种她正在笑吟吟地感觉。

这女子年轻之时,必定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。

毕竟已经隐于宫中四十年以上了,怎么都不会是如她身形、气质所展示出来的小姑娘模样。

不过顾逸却一向知道,钟离无妍最恨人说她老,最爱人夸她年轻,对无龄感和少女感的追求那是贯彻终身,因此也不忤她心意。

顾逸耐心地等着钟离小妹发话。

他生平最多的,就是耐心。“其疾如风,其徐如林,侵掠如火,不动如山。”大多数时候,顾逸少师给人的印象,是不动如山。

但很少有人知,他亦有侵掠如火,其疾如风的一面而已。只是他若判断尚非最佳时机,便会守之以静,持之以恒。

钟离小妹也不说话,就这么笑吟吟地在空中拦着他。像是要和他比,就这么一夜耗下去,谁会先失去耐心。

……

答案当然是,明早鸡鸣要按时上朝的那个。

顾逸轻咳一声,开口道:“钟离前辈……”

谁想,钟离小妹立时衣袂飘飞,婀娜多姿地侧身让路,并举罗袖示意笑道:“少师请。”

她指的方向,却不是前朝尚书省御史台崇极殿的方向。

还是嫔妃宫眷、以及乐府棠梨苑所在的后宫。

顾逸的眉头微微拧紧,提势欲步。

钟离小妹笑道:“小姑娘被你吓得慌不择路,”她凝神侧耳,似是在倾听夜风。

可她口中还不忘笑道:“我听着,好像是撞去了栖梧宫。栖梧宫那里的老太婆,可不像我这般知情识趣知暖着热。她是最不通人情,最厌恶美貌年轻少女的了……”

她话还未完,顾逸散发轻衫的人影已向栖梧苑方向疾掠而去。而即便他走得如此匆忙,身形步法依然从容不迫,还不忘在风中冷静留下一句。

“以她的聪明,你那世妹未必是她对手。”

阿秋是真的被顾逸的那一记玉衡,打懵了。

倒并非是玉衡打得多疼。只是,玉衡花纹温润的触感,不轻不重的力道……最重要是那个人略微尴尬的轻咳之后,低声问的那一句:“可知错了?”

温和而不失严厉的语气。

低沉而质如金玉的声音。

记忆深处,有某些印象疾掠而过,忽然展露。

是在哪里有过相似的对话,听过相似的声音。

她六岁入兰陵,拜兰陵堂主万俟清为师。师父固然是飘逸潇洒,惊艳绝世的才子,但却从不曾待她这样温柔耐心。

她在堂中挨的板子,大多由师兄代为教训。

影影绰绰的回忆在心头惊涛骇浪的翻动,连同她初见顾逸的那印象深刻的惊艳一眼,都混合成了莫名的情绪,铺天盖地的涌来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全然淹没。

她真的很想问顾逸:我是不是,在哪里见过你。

不管他是不是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那一人,不管他是不是她头顶的头顶的头顶的上司。

他之于她,仿佛从来就只是顾逸。

一路疾掠的顾逸,此刻心中的感应非常奇怪。

小姑娘应当是在“想”他。

想也正常。刚挨了打呗。

可是……这忽而惊涛骇浪,忽而情思如梦地——“想”,是怎么回事?

她小时可不会这般“想”的。

顾逸正自百思不得其解。

下一瞬,他感应到她对他的“想”完全消失,仿佛进入冰雪之境。

空气中传来的奇异清冷的幽香,令阿秋瞬间清醒过来。

她发现自己,已经置身于一处废弃多年的旧宫苑。

月光之下的断垣残壁,爬满了薜荔藤萝,结着一串串果实,香气累累。

四处都是梧桐萧疏的姿影,满阶落叶萧瑟,应已很久无人打扫。

看得出来,从前这里气派非凡,建制恢弘。

雕梁画栋虽已落满灰尘,却依稀可辨其精美纹饰。处处花窗样式各无重复,玲珑通透,月光照入,落影生动如画。

就连地面铺的青砖,亦镌刻有各式长乐未央、山河永安图纹字样,连绵不绝。

但首先引起阿秋注意的,是一块长约丈许、乌木雕就的匾额。它就那么安静地散落在苑中的乱石荒草里,小半截已经没入土中。

看样子,它原本应该悬挂于此宫苑的门梁之上。但却被人摘下了,且安放在此地。

看它摆的样子,似乎就能感受到摆放的那人矛盾的心境。

若是不想要了,直接丢了烧了便是。

可若是想要,又为何摆在这里日晒雨淋,而不干脆挂回宫门上去?

阿秋怀着好奇的心情,蹲下来对着乌木匾额轻拍一掌。

师父有洁癖,带得兰陵众刺者人人均爱洁,无论多么想看清楚匾额上写了什么,也断然不会以兰陵刺者的素白衣袖去擦拭。

这一掌控制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损伤匾额,又刚好使匾额上覆盖的灰土簌簌而落,显露出其上原先书写雕刻的字形。

阿秋一看之下,便已怔住。

这匾额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人看过了。重重灰土剥落之后,显现的四个朱红大字,却如当时刚写的一般酣畅淋漓,光亮醒目。

“栖梧废宫”!

四字连笔带草,无头无尾,无款无识,即便隔着多年,亦能感受到题写者心中的愤懑狂怒。旁边一侧,还散落朱红数点,像是飞溅上去的。

想必他是狂怒之下提起笔来,恨恨一挥而就,尽释心中愤郁,随即摔笔砸砚,将一盒朱砂直接砸了上去。

阿秋以手指逐字行过笔迹,感受着书写者当时的愤怒心情,其间情景历历如睹。

此事最为反常之处,是王朝历代都有废弃不用的宫苑。但是,真要废弃了,直接封闭禁锁也就是了,不须还大张旗鼓地题写上“废宫”二字。

就像历代也有废后,但是无论君王宫人,通常都不会直呼废后为“废后”,提及时多以降级受罚的职分相称即可。亦如历代都有冷宫,但冷宫的匾额绝不会明明题着“冷宫”二字。多少总要照顾皇家的体面,和其间居者的心情。

即便是受贬弃、厌倦之人,也还是希望得着一点吉兆和希冀。

题字之人,是有多么憎恨这栖梧宫曾经的主人,才会将其形诸笔端,高悬示众。

而皇宫看似偌大,前朝后宫人头济济,但有权力这么张扬地发泄心中愤恨的人,亦数不出几个。

题字者的身份,已然呼之欲出。

阿秋心下虽明了,却不由得有些发怔。

她以刺者之身被师父栽培,虽则曾入贵邸豪宅如入无人之境,取上将首级如谈笑间事,但却从不曾这般直接地触摸过人心。

感受过一个人胸臆间的悲凉和憎恨。

这便是,人间之情吗?

皇座上坐着的那个人,也是有这样激昂的人情的吗?

这匾额后来又被人摘下,小心地放置在庭院里。说藏亦未藏,说露亦未露。这后来收拾之人,又是怎样矛盾的心情呢。

阿秋想得,竟有些痴了。

待得她心中一动,蓦地电转回身,已发现大为不妙。

废宫大门的阴影之中,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白发飘拂、身形佝偻的老妪,一只独目里闪着怨毒的蓝光,正自冷冷瞧着她。

作者有话要说:钟离无妍:少师你不是很淡定吗?老身我耗死你!

顾逸:前辈……我一早还要上班打卡。

此外,

(顾少师不但护短,口头也从不吃亏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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