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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前尘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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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剑是一项优雅的运动,但沈清溪玩得很暴力。

因为她玩的不是花剑,而是重剑。

是真正可以作为防身手段的那种。

前世谢衡曾见过沈清溪在击剑场上的样子,面具后的她目光沉着冷静,能精准识破对手每一个动作之后的破绽,并针对对方的弱点不断发出进攻。蛰伏良久后一剑击出,对手胸口的击剑服被狠狠刺穿,就连里层的金属衣都被捅穿一个窟窿,只消再多一分,大约就要见血。

那也是谢衡第一次看到沈清溪的侵略性,不是猛虎下山的凶悍,也不是鹰隼般的锋利。

她是雨,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一场席卷而来的暴风雨。

沈清溪的攻势是连绵不绝的,有水的柔和风的烈,是最酷热的七月末的一场狂岚,是扑面而来令人无力反击的窒息。

沈清衡从屋子里拿出块布巾,又去井边沾了水,走到沈清溪身前。

沈清溪还在生闷气呢,见他过来,只没好气地说:“走开。”真晦气,上辈子被他管,这辈子还是被他压制。

沈清衡不着痕迹地弯了嘴角:“猜到又如何,至于气成这样。”

说完他弯下腰,拿着沾湿的布巾一点一点擦掉她腿上的泥点子,又伸出手,一把捞起她的小腿。

沈清溪一个站立不稳,差点栽倒,刚准备骂他,只听沈清衡轻轻道。

“扶好。”

扶?扶哪里?

这边沈清溪还没反应过来,那边沈清衡已经无奈地叹了口气,用力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肩头:“扶这里。”

少年与少女的手心有短暂的交叠,少女的手心温热,少年的手心因为沾了井水而微凉,但这一瞬间,他们忽然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。仿佛此时的他们还是前世的他们,在西非战场对抗政府军的某次小范围行动中,沈清溪为了掩护谢衡撤退而小腿中弹,他们一个低着头,一个弯下腰。雇佣兵队长沈清溪和军团指挥官谢衡,他们背后是战场的废墟,下一秒,谢衡就拦腰抱起沈清溪,连带着她身上将近二十公斤的枪支和子弹袋,踩着四溅的流弹一口气冲回了地堡。

沈清溪从回忆中回过神,颇有些五味杂陈地望着给她擦脚的沈清衡。

想起来了,这瘟神还害她中过弹。

……

沈清辉见状,乖巧地放下皮球,将屋檐下晾着的一双布鞋拿过来递给长姐。这年纪的小孩在刚拿到心仪的玩具时哪个不是爱不释手,沈清溪看在眼里,心想这孩子果然不错。

沈清衡去井边洗了手,对沈清溪道:“今晚想吃什么?”

沈清溪眼睛一亮:“红烧肉。”说完她高高兴兴地去屋后拿来藏着的木剑,献宝似的给沈清衡看。

“我削了一下午的,怎么样,不错吧?”

沈清衡一眼看去,顿时失笑:“略显粗糙。”

沈清溪怒了:“一下午!”这人有没有礼貌啊!

那木剑满是木茬,只有个雏形,连剑尖都没有,勉强能认出是一把剑。沈清衡接过来,拿在手里掂了掂:“再打磨一下就像了。”他们都是孩子的身体,还没长开,就算真去打一把铁剑来,多半连拎都拎不动,这木剑就很好,也亏她想得到,就是手艺差了点。

沈清衡将木剑收起来:“明天给你。”

沈清溪轻哼一声,不放心地叮嘱:“别给我弄坏了。”

“……”沈清衡的唇角微微翘了翘,“好。”

前世,沈清溪刚来军团里时,有人看她不顺眼,曾故意弄坏她的枪,让她在战斗中差点丢了性命。那之后每次她出任务前谢衡都会帮她检查枪支。即使知道他不会害她,但每次碰她的枪,她还是会不放心地说这么一句“别给我弄坏了”。

这听了无数遍、无比自然的一句话,在今天再次听到,忽然让他有点愉悦。

两个小时后,沈清衡真做出了一锅红烧肉。

两个小孩从来没吃过这种做法,连着添了三大碗饭,就连锅里的肉汤也拿干饼子沾了吃干净。饭后沈清辉洗碗,沈清洲抱着布老虎去油灯底下看开蒙书,沈清溪拽着沈清衡走出屋子,顺着墙边靠着的梯子上了屋顶。

屋顶上的瓦片长了青苔,有些滑,但沈清溪仍是稳稳地走到屋脊上坐了下来。沈清衡拿着那把木剑,抓了一把木贼草,沉默地帮她打磨抛光。“莎莎莎莎”的声音有些催眠,就像是在下雨。

这是他们来到异世的第三天,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的节奏。沈清溪望着墨蓝色的天穹,轻声道:“谢衡,你可真行。”

沈清衡:“……你指哪方面。”

“这么快就找到工作,还是体制内合同工。”沈清溪酸溜溜地说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。”

沈清衡:“……”就这啊。

见他不吱声,沈清溪叹了口气:“怎么我就这么不适应呢。”

“这两天一闭上眼我总在想,当时我们被炸,说明中埋伏了。我死了,我那一支小队能跑得了吗?你死了,军团没了主心骨,也是要玩完的。我们前生奋斗的一切,就这么随着我们的死去烟消云散了吗?”

“说到底,我还是不甘心。”

“你知道的,我没有家,从小就被到处卖来卖去,好不容易来到军团,虽然也有摩擦,但有队友,有长官,有枪,有时候和他们开着玩笑喝着酒,我恍惚间真的会觉得那是个家。”

“一场爆炸,一颗榴弹炮,什么都没了。”

那些场景历历在目,不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会把装甲车的门板支起来,在下面放两把椅子,泡上一杯中国的红茶或者中东的薄荷茶,阳光洒在鞋面上,暖洋洋的;做饭的坦桑尼亚大叔特别关照她,总给她最好的肉,笑眯眯地用蹩脚的普通话喊她“清溪”;队员里最闹腾的那个是来自匈牙利的拉斯洛,他总会强调他的名字来自“骑士之王”圣拉斯洛,但其实他的名字在匈牙利非常常见,类似于中国的“张伟”;还有他们收养的战地小狗阿尔法,是从废墟里找到的母狗临终前生下来的,一窝五只,只救活了它一个……

前尘往事,如烟消散。举目四顾,眼前只有一陇又一陇漆黑的田野,和屋檐下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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